星期五晚上十一点，累了一天的我在回家的路上一边开车，一边开始打电话。
先联系客户，再寻找经纪。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拨出去，车窗外夜色渐深，我心里却只有一件事：必须赶在午夜之前，把客户的定金保住。
直到晚上十一点三十八分，我终于联系上经纪。此时，距离尽职调查期限结束，只剩二十二分钟，就这样在一个原本应该放松的周五深夜打响一场争分夺秒的定金保卫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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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路，牵出一场风波
事情要从一桩数百万美元的商业地产交易说起。客户已经支付了几十万美元的定金，交易进入尽职调查阶段（Due Diligence）。其他事项进展顺利，唯独产权调查发现了问题。
这处物业位于一条死胡同的尽头，距离公共道路有一段距离，必须经过他人的土地才能出入。
调查发现，卖家虽然多年来一直经过相邻铁路公司的土地，但相关通行安排仅以许可方式处理。更麻烦的是，卖家两年前购买这处物业时，他的律师没有办妥正式许可。
当卖家意识到这个不小的疏漏后，开始向铁路公司申请正式许可。铁路公司核查后表示，过去两年，卖家既没有取得正式批文，也没有缴纳相关费用，因此不能简单补办，必须重新审批。大公司的审批流程，一层又一层，什么时候能够完成，谁也说不准。
可是，交易的时间表不会因此停下来。我们的尽职调查期限，正在一天天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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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前的二十二分钟
距离尽职调查截止还有两天时，我已经要求买家经纪把延期修正案（Amendment）交给卖家签字，希望为解决通行权问题争取更多时间。修正案发出去了，卖家的签字却迟迟没有回来。
这时，时间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截止日期。对于买家来说，尽职调查期限一旦结束，原本可以依据合同行使的退出权就会随之失去，几十万美元的定金也将面临被卖家扣留的风险。若想继续完成交易，买家可能就不得不接手一个尚未解决的产权问题。
修正案迟迟未获签署，期限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至于对方为何迟迟不签，我无法替对方作任何说辞。但我清楚地知道，时间继续流逝，对买家绝不是好事。
夜色渐深，时间却越来越紧。我不断提醒大家事情的严重性，只希望尽快找到能够落实紧急措施的人。等买家终于联系上经纪时，距离午夜只剩二十二分钟。经纪有些意外地说：“我们已经提出修正案了。”
我立即解释：“提出修正案，不等于对方已经签署同意。只要延期还没有正式落实，原来的截止时间就仍然有效。我们现在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采取行动。”电话那头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经纪立即打开电脑准备终止合同，买家随即签字。我继续跟进每一个步骤，确认文件完成签署，并及时发出。那一刻，时间仿佛有了重量。午夜前七分钟，终止合同的文件终于正式发出。我们还仔细核对了文件发出的时间，并抄送自己确保能收到文件。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从晚上十一点开始打电话，再到午夜前七分钟完成，每一分钟都在与时间争夺。我们抢回来的，不只是几分钟，而是客户保护自己、作出选择的机会。每一份交易中，有时最令人不安的，并不是摆在桌面上的问题，而是决定关键的运筹帷幄。
让我庆幸的是，那一晚，我多走了一步。在那个几乎来不及的夜晚，我们没有让时间悄悄带走客户原本拥有的选择。
做律师这些年，我渐渐明白，有时事情到了紧要关头，最重要的是看见风险之后，能不能及时行动。那天晚上，没有法庭，没有辩论，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场面。只有夜色里一通接一通的电话，和一份不愿轻易放下的牵挂。
所幸，那一步没有白走。有时候，专业的分量，不在于我们做了多少，而在于最要紧的那一刻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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