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恩难忘

洪升华xiangchu

医疗，人家把命交给了你；
教育，人家把命运交给了你。
一个守护生命，一个影响命运，两种职业因此都需要专业，需要责任，更需要情怀。一一中学校长金成跃

让老师和医生活得更有尊严
——“笔墨升华”写在第四十二个教师节

　　这几天，云南省文山州砚山县民族中学校长金成跃的一段开学致辞火遍网络。他说得很朴素：“医疗，人家把命交给了你；教育，人家把命运交给了你。” 一个守护生命，一个影响命运，两种职业因此都需要专业，需要责任，更需要情怀。

　　金校长的讲话为什么能够引起如此广泛的共鸣？因为他谈的并不仅仅是教师待遇，而是教育究竟应该以什么为本。他提醒人们，一所学校当然不能没有成绩，但教育如果只剩下分数，也就失去了更长远的意义。真正的教育，是让教师守着初心教书，让孩子带着热爱成长；不仅教知识，也塑造人格、善良、勇气和独立思考的能力。

　　他说出的另一句话尤其打动我：“只有老师有尊严，教育才能真正有力量。”

　　这让我想起中国两千多年尊师重道的传统。韩愈在《师说》中写道：“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其中最重的，其实是“传道”二字。老师传授的从来不只是一道数学题、一篇文章、一张试卷，而是一个孩子怎样认识世界、明辨是非，怎样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孔子一生杏坛授业，因材施教，后来被尊为“万世师表”，正因为真正的教育影响的从来不只是一堂课，而可能是人的一生。

　　西方文明也有同样的认识。荷马史诗《奥德赛》中，奥德修斯远征前把儿子托付给门托尔照料，后来“Mentor”便逐渐成为英语中“导师”的代称。普鲁塔克把教育比作点燃火焰，而不是灌满容器；美国历史学家亨利·亚当斯也曾写道：“教师的影响延及永恒。”一个学生也许会忘记某次考试得了多少分，却可能几十年以后仍然记得老师的一次鼓励、一份宽容，甚至一句“你可以”。

　　所以，我一直觉得，我们不能只把老师歌颂成“蜡烛”“春蚕”。奉献当然高尚，但文明社会不能一边赞美教师燃烧自己，一边默认他们必须承受过重的负担；不能一边高喊“尊师重教”，一边让他们为住房、养老、孩子教育以及各种与教学无关的事务疲于奔命。

　　尤其令人欣慰的是，这一次，金成跃校长的声音没有停留在网络上。

　　9月4日，在教育部庆祝第42个教师节新闻发布会上，教师工作司司长王磊专门提到了这段在网上热传的视频，并概括教师最真切的期盼，就是“有底气、有尊严、有热爱”。他进一步表示，尊师重教不能停留在词语和口号上，而应该成为系统而坚实的制度保障。

　　我认为，这个回应很有分量。因为一位云南县中校长从基层讲出老师的心声，一位教育部官员在北京公开接住了这句话。从一所县城中学的讲台，到国家教育主管部门的新闻发布会，这种呼应本身，就是尊重教师声音的一种进步。

　　更重要的是，教育部提出的不是只有鲜花和掌声，而是具体的制度方向：继续落实教师工资待遇政策，让绩效更多向教学一线、班主任和乡村教师倾斜；持续减少非教育教学负担，维护教师合法权益和师道尊严，让教师安心、静心、舒心从教。教育部今年教师节通知还明确提出，要健全教师权益保障体系，深化教师减负，完善绩效工资分配机制。

　　说到教师待遇，我又想起一百多年前的北京大学。当时蔡元培、陈独秀、李大钊等知识分子所获得的薪俸，在社会收入结构中具有相当分量。当然，不能把一百年前的一块银元机械地兑换成今天多少人民币，更不能浪漫化那个贫弱而动荡的年代。我所说“希望老师和医生的待遇达到一百年前的水准”，真正想表达的并不是恢复银元工资，而是希望恢复并提高知识、专业和责任在社会分配中的价值与分量。

　　一个国家要吸引最优秀的人才进入教育，就不能只要求他们谈理想、讲奉献，也应给予与专业和责任相匹配的待遇。我希望有一天，最优秀的大学毕业生告诉父母“我想去当老师”时，父母首先想到的不是收入太低、压力太大，而是觉得：这是一个值得一生去做、也能够体面生活的职业。

　　医生也是如此。金成跃校长把医生与教师放在一起，是很有深意的。培养一个成熟医生，需要漫长的专业训练；他们值夜班、做手术、担风险，面对的是生与死。我们既要反对过度医疗和不合理创收，也应该让医生凭医术、责任和劳动获得体面的收入。

　　老师和医生当然需要情怀，但情怀不能成为低待遇的理由；奉献值得赞美，却更应该得到制度的善待。

　　老师守护孩子的成长，医生守护人的生命。他们背后连接着千千万万个家庭，也连接着一个国家的现在与未来。我们怎样对待教师，体现的是对知识和未来的态度；怎样对待医生，体现的是对生命和专业的态度。

　　在这个教师节，我愿借金成跃校长的讲话，再发出一个朴素的呼吁：请全社会更多地关心教师，也更多地关爱医生。让他们拥有与知识、责任和付出相匹配的收入，拥有可靠的职业保障，也拥有不被轻慢的社会尊严。

　　愿每一位认真教书的人，被看见、被尊重、被善待；也向每一位救死扶伤的医务工作者，致以深深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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